[小说]人间正道1-16.
2018-03-06 11: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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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鸿博著

1.我的一个心愿

象我这样的五零后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革命前辈对我们的影响是巨大的,作为伟人的毛泽东是我们的偶像。是我们模仿和学习的榜样。手持雨伞走在通往安源煤矿的山路上的青年毛泽东,留着长分头,身着棉布长衫黑布鞋,健硕伟岸的身材是美的化身。身穿灰布军装,头戴八角帽,两手卡腰的形象,是无人能比的最帅的形象。

毛泽东诗词是我们背诵的材料。能在作文中引用一两句毛主席诗词,就会感到骄傲和自豪,会受到师长的表扬。毛主席的书法大气磅礴,气贯长虹更是让我感觉高深莫测难以参悟。

主席平易近人,总是同人民群众在一起,和蔼可亲。见到毛主席成了人们最大的愿望,甚至谁要是在梦中见到了毛主席,也是最大的幸福。就会赶快说出来与大家分享。我那时最大的遗憾就是怎么就没有一次做过这样的梦。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八次接见红卫兵,而我太小,小学三年级,只能当红小兵。我一个同学提议对钱做红袖箍,我对了五角钱。红袖箍做好了,上面印着毛体字“红小兵”。可漂亮了。戴在胳臂上可神气了。可是他耍赖了,我的那个他不肯给我。

我只好回家告诉我父亲。父亲找上家门,帮我要了回来。第二天上学我戴在胳臂上,好高兴啊。后来不想戴了,父亲帮我把它缝成一个小小的红布袋,缀上带子,把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放在里面骄傲地背在身上。

父亲是老革命,参加过解放战争,与毛主席的感情很深。父亲经常给我讲革命的道理,希望我好好学习成为革命的接班人。我手头拿的黄允升主编三卷本的《毛泽东生平实录》,就是前不久父亲送给我的。其用意不言自明。再加上他一直想让我成为作家,写一部关于毛泽东等老一辈革命家的长篇小说,就成为我的一个心愿。

2.为了写作我调入图书馆

为了更好地学习,我来到图书馆,当了一个图书管理员。图书馆里的书真多,堪称知识的海洋。有一天我看到了一本书《西行漫记》,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写的。里面包含有一段毛泽东的自传。

斯诺1905年7月11日生于美国密苏里州堪萨斯城。他高个子,长脸,高鼻子,深眼窝,尖下巴,大喉结,留着络腮胡子。由于长时间伏案写作,显得有点抠胸。

1936年斯诺到了保安,7月的一天采访毛泽东时给他提出了一大串的私人问题。当毛泽东看到这些问题中的一条“你结过几次婚”时笑着说:“提供自传有这个必要吗?”

斯诺说:“当然有必要。这比其他的问题更重要。”毛泽东问:“为什么这样说?”

斯诺说:“大家读了你说的话,就想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再说,你也应该纠正一些流行的谣言。”

“都有那些谣言呢?”

“譬如说有人说你已经死了,或者是一个半死的肺痨。有人说你能讲流利的法语,还有人说你是一个无知的农民。有人说你是发疯的狂热分子。”

听到这些毛泽东感到意外,觉得太离谱了,于是同意纠正这些不实之词。毛泽东继续看斯诺写下的问题,然后他说:“如果我撇开你的问题,而是把我的生平梗概告诉你,你看怎么样?我认为这样会更容易理解些,结果也等于回答了你的全部问题。”

这是一个高效率的解决方案,斯诺太高兴了。于是他大声喊道:“我要的就是这个!”

3.毛泽东在保安窑洞口述自传

那天晚上斯诺坐在毛泽东窑洞里一个没有靠背的方凳上面,天花板和墙壁隐约可辨雕凿的痕迹,脚下是青色的砖地。四壁简陋,只挂了一张地图。窗户上挂着简朴的布窗帘,面前是一张白茬的木质方桌,铺着清洁的红毡,蜡烛毕剥作响。毛夫人贺子珍在里屋做家务。这时她送过来一盘用野桃子制成的蜜饯。微笑着让品尝。她身材苗条,瓜子脸,鼻梁细高,明目皓齿,皮肤细白有光泽,笑容灿烂。身穿军装,留着短发。斯诺拿起一个蜜饯放在嘴里,甜甜的、酸酸的。

斯诺说:“味道确实好吃。谢谢啊!”

贺子珍笑着说:“不用客气。”

在斯诺眼里毛泽东是一个面容消瘦、看上去很象林肯的人物,个子高出一般中国人,背有些驼,一头浓密的黑发留得很长,双眼炯炯有神,鼻梁很高,颧骨突出。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知识分子的面孔。

在斯诺看来毛泽东有着中国农民的质朴纯真的性格,颇有幽默感,喜欢孩子般地憨笑。他博览群书,具备演讲和写作才能,记忆力超乎常人。个人习惯和外表落拓不羁,工作却一丝不苟。精力过人,不知疲倦。喜欢吃辣。

此时毛泽东交叉着腿坐在从岩石中凿成的一个很深的壁龛里,吸着一只前门牌香烟。

斯诺身边坐着一位年轻人,是担任翻译的吴亮平。吴亮平把毛泽东柔和的南方方言译成英语,斯诺用英文记录下来,然后译成中文由毛泽东改正。最后在吴亮平的帮助下再译成英文,以供发表。经过这样的反复,发表出来的文稿错误应该是很少的。

一连几个晚上他们三人都在窑洞里,聚精会神,仿佛在搞什么密谋似的。很快一部相对完整的毛泽东的自传就完成了。

毛泽东告诉斯诺:“我于1893年生在湖南省湘潭县韶山冲。我父亲叫毛顺生,我母亲在娘家的名字叫文其美。”

4.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韶山冲有个美丽的传说,舜帝南巡时看到一座山苍松翠竹,奇峰异石令人陶醉,命乐师演奏“韶乐”,引来百鸟朝凤。韶山因此得名。山尖叫韶峰。山下狭长的谷地,就叫韶山冲。韶山冲南北长10里,东西宽7里,距县城湘潭90里,距省城长沙180里。

韶山的落脉处是一座不高、草木茂盛的山,叫韶山嘴。韶山冲有一条小溪顺着韶山,经韶山嘴弯弯曲曲向东南缓缓地流去。在韶山嘴的对面山水环抱的南岸,有一栋半瓦半茅的朴素的房屋,叫上屋场。这是一栋湖南农村常见的“凹”字形农舍,当地叫做“一担柴”式的房子。上屋场住着两户人家,以堂屋正中为界。东边是毛贻昌家,西边的一家也姓毛,家境十分贫穷。毛贻昌的父亲毛恩普在此定居时,还只是几间矮小破旧的房子,屋顶和邻居的一样盖着茅草。

毛家世代务农。毛恩普是个老实憨厚的种田人。由于家境贫寒,不得不把祖传的一些田产典给别人。他只有一个儿子,毛贻昌。

毛贻昌,字顺生,号良弼。毛顺生原是一个贫苦农民。他17岁当家理事,因家里负债过多被迫外出在湘军当了几年兵。长了见识,积攒了一些钱。回家后,辛勤种田,兼做点小买卖,逐渐积蓄了一些钱,陆续赎回父亲毛恩普典出去的土地,不久又买下一些水田,并娶了文素勤为妻。

文氏出身于距韶山冲20多里的湘乡县棠佳阁的一个小康之家,出嫁的这年18岁。文氏在家中排行老七,别人都叫她文七妹,也叫文其美,大名文素勤。文家是文天祥的后人。

因为文氏家的祖坟在韶山,为了清明节上坟的时候有个落脚的地方,文氏的父亲就将文七妹嫁到韶山,嫁给了毛顺生。

就在这一天,正当太阳从山顶露出脸的时候,传出了新生儿的啼哭,毛家喜得贵子。

婴儿的父亲毛顺生高兴地合不拢嘴,母亲文氏高兴地流下了热泪,爷爷高兴地啧啧称赞,“好,好!”对于毛家来说,这是天大的喜事。因为先前两胎男婴夭折于襁褓。这个婴儿的诞生,事后证明这对于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也是天大的喜事。

婴儿出生的第三天,躺在床上的文氏对丈夫说,“快,你别光顾着高兴了,快去置办酒席,请亲朋好友们来吃饭。”

毛顺生答应着“好”,拿着钱跑了出去。

按照韶山当地的风俗,孩子出生的第三天要“贺三朝”,请人吃饭,叫“三朝饭”。

毛顺生请来的客人陆续到齐了,大家轮流看了婴儿,有人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毛顺生说:“还没来得及起呢,让先生给起一个吧。”

先生清了清嗓子,缓慢地说:“在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

大家催促道,“快说呀!”

先生捋着长长的胡须,慢条斯理地说:“名泽东,字润之。”

大家齐声说,“毛泽东!毛润之!这名字太好了!”

婴儿满月了。

文氏抱着孩子回了湘乡县的娘家,只因那边有一座石观音小庙。

这一天文氏抱着孩子,跪在小庙里,烧香许愿,并且认“石观音”为孩子的干娘,祈求保佑,以免夭折,给孩子取了小名“石三伢子”。

5.好心的石三伢子

石三伢子长到6岁就开始干农活了。主要是到地里扯草、摘豆荚、打猪草、放牛等等,干些力所能及的活。7岁开始上学,早上和下午放学回来以后放牛,干杂活。

石三伢子上私塾的地方离家较远,午饭要从家里带。这天放学回来,他猛地推开门,冲着妈妈说:“我,饿呀,妈妈!”

文七妹正在家里跪在蒲团上烧香拜佛,她回头看着饿狼般的石三伢子说:“不对呀乖,你带的东西那么多,会不够吃呀?饭菜带的少了吗?”

石三伢子诚实地告诉妈妈:“妈呀,班里有个同学家里穷,没带饭,我就把饭菜分给他了一半。”

七妹说:“好伢子,你做得对。要积德行善。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从明天开始,妈妈让你带两份饭菜。”

盘腿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观音菩萨双手合十,眼睛看着石三伢子,脸露微笑。

石三伢子13岁至15岁停学在家,参加劳作。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帮父亲记账。

有一年秋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晒新谷。一天下午突然乌云蔽日狂风大作。润之赶紧抢收自家的谷子,可他突然发现下边禾坪里邻居的晒谷场上只有一个大娘在抢收。

润之赶紧跑过去大声说:“大娘,我来帮你收!”

阿婆喘着气说:“那你家的咋办啊!”

“不碍事,赶紧吧。”

润之刚好帮大娘把谷子收进屋里,下起了倾盆大雨。等他跑过去帮助父亲抢收自家谷子时,已经晚了。润之家场上快要晒干的谷子被淋透了,还有些谷子被雨水冲走了。

不一会儿雨停了,山顶现出了彩虹,太阳出来了,霞光万道。房顶的茅草滴着水。山上的水淙淙地往下流,汇入小溪。

润之父子浑身水淋淋的,父亲看着淋湿的谷子,气急败坏地大声问道:“你上哪儿去了?”

“我帮大娘收谷子了。”

“哼!自己的谷子流到沟里去了,你倒好,胳膊肘子往外拐,帮人家去收!”说着动手就要打他。他却站着一动不动,理直气壮地说:“人家是佃了别个的田,要交租的,冲走一点都了不得。家里又缺吃,再糟蹋一些就更困难了。”

“咱家的就可以糟蹋了?”

“咱家的谷子是自己的,又比人家的多些,冲走了一些也不要紧。”

父亲火冒三丈,说:“你说不要紧,你还吃饭不吃饭?”

润之笑着说:“好喽!我一餐少吃一口,这总可以了吧?”

父亲还想说什么,母亲走了过来,说:“他爹,别吵润之了。孩子做了好事,应该夸他才对。”

毛顺生不再吵润之,自言自语着背着手离开了,“唉,我怎么养了这么一个伢子。”

有一天刮着风下着雪,润之走在上学的路上,看见一个男青年,只穿一件单衣,冻得牙齿直打颤。他就说:“你等等。”然后,就把自己的夹衣脱下来披在那人身上。

那青年感激地说:“谢谢你啊!”

过了一段时间学校放假了。放学那天,润之背着行李走出来。看见叔叔站在学校门口,他说:“叔叔,你怎么来了?”

叔叔说:“我有事刚好路过,听说你们放假了顺便接你回家,帮你拿拿东西。”

于是,润之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叔叔拿。

爷俩边走边聊。起风了,还是顶头风,冷得很。再加上行李沉,走得很艰难。说话天也黑了,正巧路边有家客店。叔叔说:“甭走了,歇一晚明天再走吧,天太冷。”

润之回说:“那好吧。”

爷俩就进了客店。叔叔问掌柜的:“有房间吗?”

掌柜的说:“还有一个三人间。”

叔叔说:“那就将就住吧。”

两人胡乱要点吃的,洗洗睡了。润之听见半夜住进来一个客人。

早上起来润之找不见棉裤了,看看夜里来的那个人,已经走了。

润之赶快把叔叔喊醒:“叔呀,我的棉裤不见了。是不是昨晚来的那个人穿走了。”

叔叔赶快起身,找到掌柜的。问他:“夜里来的那个人去哪里了?伢子的棉裤不见了。”

掌柜的说:“快!刚出门,还撵得上。”

叔叔赶紧追出去,只见那人已经走出去十几二十几丈了。他好像是感觉到什么了,撒腿就跑。叔叔赶紧飞奔起来,紧追不舍。追出几里地,那人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

叔叔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然后,气喘吁吁地把他拉了回来。

一回到屋里叔叔就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挨千刀的。你怎敢偷棉裤,天这么冷,你叫我侄子怎么办啊!”

那人赶紧把棉裤脱下来,还给润之。他说:“我下次不敢了。”

润之穿上棉裤棉袄,下得床来。看这人之穿一身单衣,就问他:“你是怎么搞的,连棉衣都没有啊!”

那人哭丧着脸说:“我是打工的,找不着活。想回家去,可是身上一文钱也没有了。”

润之说:“还没有吃饭吧?咱们一起吃个早饭吧。”

叔叔看着润之,心里纳闷。有这样的吗?抓住贼了,不打不骂,还管饭?没吱声,就一起吃了饭。

饭后回到房间,润之脱下棉裤,递给那失业的工人,说:“这棉裤既然你穿着合适,就送给你了。”

那人不接棉裤,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润之,心想不会吧?还有这等事,管了饭,还把偷得东西送给我?

润之坚定地说:“拿着吧,送给你了。”

工人接过棉裤,问:“天这么冷,你怎么办?”

润之说:“我年轻,不碍事。”

那人穿上棉裤,一脸惭愧的样子,喃喃地说:“谢谢,谢谢啦。那,那我走了。谢谢,谢谢。”

润之说:“等等。”把一串铜元塞到他的手里,“这是给你的路费。”

那人捧着铜元的粗糙的手颤抖着,两眼闪着明亮的泪花:“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啊!”

润之说:“什么也别说了,快走吧!”

结了帐,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叔叔摇着头说:“润之啊,你真是菩萨心肠啊,像你这样的,我还从来没见过。”

叔侄俩一路无话,很快回到了家里。爸爸正在堂屋坐着,看见润之叔侄俩进来,一眼就发现,润之没有穿棉裤。“棉裤呢?”

“晚上住店让人偷了。”

润之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瞅着叔叔。叔叔是明白人,一声不吭。爸爸气得唉声叹气,可又能怎样呢?

晚饭后妈妈打开行李,检查她的衣服,看看有没有破损。结果发现少了一件。就问他:“润之,那件夹衣呢?”

润之说:“我接济穷人了。”

妈妈说:“那好。”

6.积德行善的润之

第二天上午,父亲对润之说:“你去村西毛三婆家把那头猪赶回来,我已经付过钱了。”

润之来到毛三婆家,敲敲门。开门的正是毛三婆,只见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润之说:“阿婆,我来把猪赶回去。”

阿婆叹口气说:“唉!该你们家赚钱啰!我是真倒霉,运气太差了。”

润之双手托住阿婆的手臂,关切地问:“阿婆,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阿婆说:“我家的猪定给你们时,价钱低些,现在猪价又长了。”

润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阿婆说:“有钱的人损失这几元钱不要紧,穷苦人少两块钱就是一个大空缺啊!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既已卖了,又收了定钱,你就赶去好了。”

润之明白阿婆的意思,就说:“是呀!你又喂了六天,还是说好了的那些钱,又遇上猪价涨了,你当然不想卖了。”

阿婆说:“不想卖也得卖,你快点赶走吧,你爸还等着呢。”

润之不忍心看着阿婆受损失,就说:“我不赶你家的猪了,你卖给别人吧。”

说完扭头就走。

阿婆喊住他:“别忙伢子,我把定钱退给你。”

阿婆转身回屋取来一元钱,交还给润之说:“你这样回去,你爸爸会吵你的。”

润之说:“不碍事。”拿上钱转身回去了。

回到家里,润之给父亲说了这件事。父亲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呀,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材料,该赚的钱你都不会赚。有钱不赚是傻子,是败家子!”

妈妈却说:“润之这样做的好,积德行善,会有好报的。”

说话就到年底,快过年了。父亲对润之说:“按老规矩,年底要清帐。东村张家买咱家那头猪,钱还欠着呢。你去给要回来。”

润之答应着:“好吧。”就走了出去。

东村张阿公家境殷实,没怎么废话,就把帐还上了。润之把钱放在衣兜里,感觉沉甸甸的。出村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外乡人。好像是哪里受了灾,出来逃荒要饭的。润之不忍心,就把兜里的钱分发给他们,让他们买些东西充饥。

回到家里,父亲问:“钱要回来了。”

润之“嗯”了一声。

“拿来吧。”

润之干咳了一声,说道:“爸,是这样。我出了东村,看见一大群逃荒要饭的人,怪可怜的,我就分给他们了。”

父亲脸立刻耷拉下来了,生气地说:“早知这样,还不如我自己去呢。”

润之说:“爸,咱家过得不错,那些灾民太可怜了。”

父亲说:“你就知道他们可怜,咱家挣这点钱容易吗?我还指望你发家致富呢,就你这样的早晚得把这个家给败喽。”

母亲却不这样认为,她和蔼地对润之说,“伢,你做得对。你帮助别人,别人才会帮助你。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7.喜欢看书的润之

润之喜欢看书,家里的书和邻居们能借来的书他都看过。有一天他去放牛,看到远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大块绿草。他就把牛牵到树底下让牛吃草,自己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水浒传》看了起来。书写的引人入胜,润之入了迷。不知何时,牛把树底下的草吃完了,跑到别人家的菜园子里吃菜去了。菜当然比草好吃多了。这时润之突然听到一个阿婆大声喊道:“这是谁家的牛啊,跑进菜园子了!”

润之赶紧抬头看,树下的牛早就不在了,正在吃人家的菜呢。赶紧把书装起来,跑了过去。把牛牵出来,连连给人家赔不是。

“对不起啊,阿婆。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看书忘了放牛的事情。牛是自己跑进去的。”

阿婆说:“我知道牛是自己跑进去的,要是你放进去的那才叫缺德呢!”

润之说:“要不这样吧,看看毁了的菜,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阿婆说:“那倒不用了。幸亏我发现得早,要不然损失就大了。”

润之说:“那就谢谢阿婆了。”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润之父亲的耳朵里。父亲让润之上学识字是为了让他熟读经书,打官司的时候有用。学会了算数可以帮家里记账。可是润之什么书都喜欢看,在父亲眼里这都是些无用的杂书。父亲认为这样下去润之会变成无用的读书人,变成废人、书呆子。

润之13岁那年有一次家里来了很多客人,是父亲生意场上的朋友。酒席备好以后,父亲喊躲在里屋的润之出来陪客人。润之不愿出来,他说:“我不出去,看书呢。”

当大家议论到润之爱看书,牛跑到人家菜园子的时候。父亲气哼哼地说:“润之好吃懒做,简直无用。”

这时润之恰好出来听见了,感觉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满脸通红。就跟父亲理论:“我看的都是有用的书,都是好书。不看书的人不学无术,是没有前途的。我给家里干的活不少了。你就看不得我闲着,老是指使我干这干那。那样事我没干啊?我干得少,是因为我年龄小。你们大人年龄比我大,干活就应该比我多,凭什么说我懒啊?”

父亲骂道:“唉,你这小子,你还有理了呢!你给我滚!”

润之说:“滚就滚。我以后不回来了。”

父亲说:“你还敢顶嘴,我打死你。”说着抄起一把笤帚,劈头盖脑向润之打了过去。润之赶紧躲了过去,撒腿就往外跑。

父亲挥动着笤帚,气势汹汹、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这时润之跑到了住屋前面的两个水塘中间的路上,他不想再跑了。就做出一个要往水塘里跳的姿势,对父亲说:“你要是再打我,我就跳下去。”

父亲不知儿子学会了游泳,一看润之要跳水,就停住了脚步,也不再骂了。慌忙说:“不要跳,我不打你了。”

润之问:“那你还骂我不骂了?”

“不骂了。”

“那你还说我好吃懒做不说了?”

“不说了。”

润之于是向父亲走过来,捡起父亲扔在地上的笤帚。围观的人散了,家里的客人也纷纷告辞。母亲把润之领回屋里,关上房门,对润之说:“伢啊,给你父亲跪下请罪。”

润之只肯跪一条腿,母亲在一旁用手使劲按他的肩膀,让他双膝跪下。可他只肯跪一条腿。父亲总算下了台阶,挽回了脸面。一场风波才算平息。此后,父亲也再没有反对过他看杂书,也不再说他好吃懒做了。

通过这件事润之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什么事情,一味的退让不行。如果你敢于反抗,敢于斗争,情况也许反而更好些。

8.纪念毛泽东诞辰120周年

今天是12月26日,毛泽东诞辰120周年纪念日。《人民日报》以大量篇幅刊登纪念文章,指出:“如果没有毛泽东同志的领导,中国人民至少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很多年才能取得胜利”;“毛泽东同志是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战略家和理论家”;“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主要缔造者”;“近代以来中国伟大的爱国者和民族英雄”。

环球时报综合报道:“毛泽东诞辰120周年,纪念热在中国各地延烧”

外国媒体也做了大量报道:

韩国《朝鲜日报》25日以此为题说,26日是中国前国家主席毛泽东诞辰120周年,为迎接这一天,中国各地筹备纪念活动如火如荼。

《华盛顿邮报》报道称,诞辰120周年,毛泽东在中国的存在感依旧。他的形象出现在人民币钞票上,他的头像挂在天安门城楼上。

新加坡《联合早报》25日称,按照官方对毛泽东“逢十大祭”的传统,预计习近平等中共政治局七常委26日将前往天安门广场上的毛主席纪念堂瞻仰毛泽东遗容,并在人民大会堂举行高规格纪念座谈会,缅怀毛泽东的丰功伟绩。

韩国《每日经济》25日评论说,毛泽东一直被中国人民视作建国英雄,并备受敬仰。虽然邓小平在政治上曾经三起三落,但并没有对毛实施政治报复,仍然给毛定下“功七过三”的政治结论。先不说毛泽东的功过评价,仅是其作为国家的领袖象征就值得韩国学习,韩国历届总统得“善终”的不多。看着中国人民在毛泽东诞辰120周年之际称颂领袖,韩国也应该推出类似的领导者以堂堂正正推向世界。

今天7常委瞻仰了毛泽东遗容。

据新华社记者徐京跃、霍小光在“新华视点”微博报道,今天上午9时,习近平、李克强、张德江、俞正声、刘云山、王岐山、张高丽等来到毛主席纪念堂,向毛泽东同志坐像三鞠躬。随后,习近平等瞻仰了毛泽东同志遗容,共同缅怀毛泽东同志的丰功伟绩。

看到这些报道,对于正在撰写歌颂毛泽东的长篇小说的我是很大的激励和鞭策。我心潮澎湃,难以平静。我决心,不怕困难,一定要坚持写下去,作为纪念毛泽东诞辰130周年的献礼。十年磨一剑,估计完成这部书也得十年。为达此目的,必须更加努力地学习。于是在图书馆的书库里,发现了这样一本书,萧三著《毛泽东同志的青少年时代和初期革命活动》。

查百度看到关于萧三的介绍:萧三早年就读于长沙湖南第一师范,曾与毛泽东同学。他和哥哥萧瑜以及毛泽东、蔡和森一起创建了“新民学会”,并在《湘江评论》上发表过小品散文和诗歌。

1920年赴法勤工俭学。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3年到苏联莫斯科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随后,回国参加革命斗争。1930年,萧三作为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常驻代表,出席了在苏联哈尔科夫举行的国际革命作家会议,并主编该会刊物《世界革命文学》的中文版。1934年﹐他出席了苏联作家第一次代表大会,代表中国左翼作家联盟作了发言。在苏联期间他写了不少诗歌,歌颂中国革命,歌颂无产阶级的斗争,谴责帝国主义侵略。这些活动促进了中国革命文学与世界革命文学的交流与汇合。

1939年春回国,担任过鲁迅艺术学院翻译部主任等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长期从事世界和平运动和对外文化交流工作,曾任世界和平理事会理事及书记处书记。

可见,萧三的这部书属于第一手资料,我应该仔细地研读。

据萧三回忆,润之长大以后与父亲的关系逐渐得到了改善,并且往家寄钱和药物给父母,以表孝敬。父亲也看出来润之求学很有成绩,是一个大有出息的儿子。

9.在池塘里洗凉水澡

有一次,私塾先生有事出去,临走时嘱咐学生们:“今天你们自己温书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说完就走了。

正是三伏天,学生们坐在木楼上,就像坐在蒸笼里。等大家都背完了书,润之站起来对大家说:“天气这么热,书又背完了。不如我们到池塘里洗凉水澡好不好啊?”

大家齐声说:“好呀,快走吧!”

同学们噗噗通通跳进了池塘,大家互相泼水,打起了水仗。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喝在嘴里甜丝丝的。

大家正玩得开心,有个同学喊道:“先生回来了!”

大家赶紧爬上岸,也不管身上擦干没有,穿好衣服就往教室跑。

先生看着学生们一个个的狼狈相,非常生气,心想:学生们赤裸裸地游泳,有伤风化,大不雅,成何体统!一定要惩罚他们,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不可。

先生瞅准一个平时调皮捣蛋不好好学的学生,让他站起来背书。先生说:“罗五伢子,你站起来,把《论语•学而》背一下。”

罗五伢子站起来,大声朗读:“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亦乐乎……”背不下来了。

先生借机骂道:“你这个猪变的!晓得读什么圣贤书!当得了什么圣人之徒!竟敢领头违反孔夫子的规矩,到池塘里去洗冷水澡,有伤风化,太不雅观。今天我要打你一顿厉害的!”说着举起竹篾片劈头盖脸地打下来,润之高举双手拦住了竹篾片。

先生惊奇地看着润之,润之说:“先生,洗冷水澡是我带的头,你要打,就先打我。”

先生举起竹篾片刚要打,润之说:“先别慌,等等。”

润之心里不服气,说:“洗冷水澡不能说是有伤风化,也没有什么不雅观的。孔夫子也提倡洗冷水澡。”

润之把《论语》打开,将孔子的原话念给老师听。润之说:“先生你听啊,《论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中有这样一段话:‘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这段话译为白话文就是:“(曾皙)说:暮春时节,已穿上春天的衣服,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河里洗浴,到舞雩台上吹风,一路唱着歌儿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愿意与曾皙一起啊!”

先生目瞪口呆,一时下不了台,气呼呼地说:“你等着啊,我去告诉你爸去。”

先生马上赶去向毛泽东的父亲毛顺生告状。于是,没过多久毛顺生火爆爆地拿着一根腕粗的楠竹赶到私墪,不问情由,劈头盖脸地向润之打去。

嘴里说:“我打死你!你这个不懂师道尊严的东西!给我丢人现眼。”吓得润之掉头就跑,一直跑到山上。不敢回家,在深山里转了三天三夜。

家里人都急坏了,也不见润之回来。父亲早已消了气,很为润之担心。三天以后有人在山里发现了润之,他已经是筋疲力尽,饥肠辘辘,人们赶紧把他送回家。

10.大闹祠堂开仓放粮

1910年发生了震惊全国的抢米风潮,饥民“吃大户”的行动,也波及到了韶山冲。润之家的稻谷被饥民抢去了十几担。等饥民们把这些稻谷吃完了,就想着毛氏宗祠的一仓积谷该分给他们了。

这天有一个叫做毛承文的穷苦农民来到祠堂,不经意间听到族长毛鸿宾和几个主事人的对话。

族长说:“这一仓谷子得赶紧卖了,要不然就得分给毛氏子孙。搞得不好就会被饥民们抢了去。”

其中一个主事的说:“湘潭来了来了粮商,不如就卖给他们吧。”

几个主事的人都说“好”。

就在这时,毛承文冲了进去,说:“不行,你们不能卖,这是毛氏子孙的粮食,应该分给我们。卖了粮食,会饿死人的。家家都没有饭吃了。”

毛鸿宾说:“你不要嚷嚷,卖了钱分给你一些就得了,可以再买粮食嘛!”

毛承文说:“不行,你别想收买我,这种缺德事我不干。”

族长看事情已经败露,就诬赖毛承文偷稻谷。

他大喊一声:“来呀!把这个偷稻谷的贼给我绑了!”

他们不由分说就把毛承文给绑了起来。

族长放出风去,说是明天要开祠堂惩罚毛承文这个窃贼。

大家议论纷纷,都不相信毛承文是个窃贼。可是又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润之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潜入祠堂,找到被绑缚着的毛承文,给他喂了水和米饭。然后问清了原由。

第二天上午主事的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开祠堂喽!开祠堂喽!”

等大家都到齐了,族长宣布开祠堂。

老朽的族长坐在案桌正中,把一块醒木使劲拍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宣布毛承文的罪状:“今天召集大家来,是因为我们抓住了一个偷稻米的贼。就是这个毛承文,他是毛家的败类,蛀虫。他违反族规,忤逆不孝。”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不会吧?毛承文这么老实,怎么会偷稻谷呢?”

族长使劲一拍惊堂木,对旁边站着的打手大声说:“给我打!”

一听要打人,小孩子们吓跑了。

站在最前面的润之,心中愤愤不平。这时大义凛然,大喝一声:“住手!这个人不能打。”

族长一看是毛顺生家的儿子,又是读书人,寄给了几分薄面。再加上自知理亏,不敢触犯众怒。就勉强应答:“你说说,为什么不能打?”

润之说:“明知故问。是你们想把谷子卖给粮商,反而诬陷他偷粮,天理何在?”

“什么?卖给粮商?那我们吃什么?”祠堂里象炸了锅,大家议论纷纷,对族长怒目而视。

几个主事的人怕把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就劝说族长放了毛承文。

族长清清嗓子,说:“好吧,既然有人为他求情,我就放了他。不过,如果以后再发生忤逆不孝的事情,我一定不饶。”

说着就示意打手松绑。

润之说:“那稻谷怎么办,是不是分给大家?”

族长回答:“开仓分粮,毛家子孙都有份!”

先前扮演打手的那个农民,放下手中的棍棒,去开仓放粮了。

大家高高兴地领到粮食,赞不绝口地夸奖润之能干。

11.干活看书两不误

今天我在图书馆发现了一部书,是萧瑜写的《我和毛泽东的一段曲折经历》。根据回忆写成的东西,生动有趣且是第一手资料,我如获至宝,赶紧借过来看看。

萧瑜也就是萧子升。萧子升比毛泽东小一岁,却比毛泽东高三届,是湖南省立一师的高材生。是留洋教师萧岳英的儿子,著名诗人萧三的哥哥,1894年8月22日生,湖南省湘乡市萧家冲人。1910年在湘乡县东山高等小学堂读书。1913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于1915年秋毕业后,到长沙楚怡学校任教。1919年赴法国勤工俭学,是民国初年湖南青年参加赴法勤工俭学的主要组织者之一;在全国性的勤工俭学运动中他亦扮演重要角色。1924年回国,任国民党北平市党务指导委员、《民报》总编辑、中法大学教授、国立北京大学委员兼农学院院长、华北大学校长及国民政府农矿部次长、国立历史博物馆馆长等职。大陆解放后,随国民党政府去台湾,后来又到法国、瑞士。1952 年去南美乌拉圭,从事教育事业。

杨昌济老师有三位得意弟子:萧子升、蔡和森与毛泽东。他们品学兼优、志趣相投,人称“湘江三友”,毛泽东、蔡和森两位后来接受了了马克思主义理论,都成了中国共产党与中国革命的领导人,而青年时代的激进分子萧子升则坚持信仰无政府主义,解放后长期旅居国外从事文字教育事业。

据萧瑜回忆,当时毛泽东对他讲起过一些自己的事情。

十四、五岁的毛泽东就已经长成了,跟他父亲一样高大壮实。当时父亲的全副精力都在田里的农活上,所以他就想让毛泽东多干些农活,至于学知识的多寡并不特别在意,只要能记账、打算盘,能帮助打官司就足够了。可是毛泽东特别喜欢看书,看《水浒传》和《三国演义》入了迷。

毛顺生开始发现润之经常溜号。有时看着田里的活没人干,非常着急。

有一天早上起来,毛顺生对润之说:“你今天往地里挑粪。”

润之回答说:“好的。”

快到吃饭的时候了,毛顺生忙完了家里的事情,想起到地里看看润之干的活。结果地里见不着人,润之不好好干活去了哪里,喊了几声也不见答应,不禁火冒三丈。他心想去找找吧。当他来到古墓的后面,见润之坐在那里,手捧书本,看得津津有味,全然不知道父亲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父亲叫道:“润之!”

润之被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叫喊吓了一跳,当抬头看见是父亲时,小心翼翼地折了书页的一个角,缓慢地合上了书本。

父亲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成心不想干活?”

润之觉得委屈,“不,爹,我只是歇会儿。”

父亲不相信,“今天一早,你还一担没挑呢。”

润之用手指着扁担两头的大粪桶,上面还站着粪呢。“谁说没挑。从天亮起我已经挑了好几担了。”

父亲还是不相信,因为几担粪倒到地里根本不显眼。“到底几担?”

润之盘算着,“至少也有五六但吧。”

父亲一听就更来气儿了,“嗬,半天才挑五六担啊!你以为干那么点活,我就得白养着你吗?”

润之心里不服气,心想我才多大啊,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就得干跟大人一样多的活,这太不公平了。小孩嘛,就应该多休息,多看点书什么的。嘴里嘟囔着说:“那你说半天能挑几担?”

父亲不假思索地说:“二十。起码也得十五。”

润之辩解道:“从家里到田头还有不少路程呢。”

父亲看润之不肯服软,心里起烦。厉声说:“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家建在田埂旁边,你就省心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干这种活。”这确实是实话,而且他也不怎么看书,要不毛顺生怎么一辈子就是农民呢。

毛顺生看润之不吭气了,就接着说:“你说我们该怎样过日子?你坐得倒安稳,好像没事人似的。你知道不知道感恩图报?耗费时间读些破书有什么用?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要想吃饭,就得干活。”

润之不能同意父亲说的读书没用的话,要想成就大事就的读书,还要多读书,读好书。象《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一类的书,是世界名著,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而绝不是什么“破书”。想到这里,润之嘴上却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平和地说:“别说了,够了。你老是唠叨个没完。”

即然这样,眼看又到了午饭时间,父亲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对润之说,“走吧,回去吃午饭。”

到了下午大约五点钟的光景,毛顺生想到应该再去看看润之干活的情况,是不是又在看书啊?

地里没人,毛顺生直接到了古墓后面。润之依然坐在那里看书,于是父子俩接着上午的茬争吵起来。

毛顺生看这孩子不听话,肝火又起来了。大声说:“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中了这破书的魔了?把你爹的话只当成耳旁风吗?”

润之觉得委屈,“不是,爹。我还是听你的,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毛顺生还不满意,接着说:“我的意思你明白得很。我要你一门心思扑在田里,规规矩矩地干活,别再看这些闲书。”

润之据理力争,“我会规规矩矩干活的,但书我也要看。我保证先干活后看书。田里的活干完后,我总可以干自己的事情了吧。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只要我做完了田里的那份活,你就不用管我看自己的书了。”

润之的提议合情合理,毛顺生不好辩驳。于是,他还是从监工的角度说话。他说:“可是,小子,你才挑了几担就躲到这里来看书了?”

润之平静地说:“来看书之前,你要我干的我都完成了。”

父亲不相信,追问道:“完成什么了?”

润之理直气壮地说:“吃过午饭后,我已经挑了十五担肥。要是不信,自己到田里数数去。搞清楚了你再来。现在你还是让我清静一点吧,我要看书了。”

父亲被抢白的目瞪口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如果润之真的半天挑了十五担,也真不少了,也真够辛苦了。大人也不过如此了,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呢。对于这么个怪儿子,他内心感到又困惑,又伤心。他只好去到田里把润之挑的粪肥数了数,真的有十五担。

从那一天起,润之天天先干完父亲派的活,然后就躲到古墓后面的那个清净之处看书。父亲也就不再干涉了。

12.借钱凑学费进城上学

润之书读的越多,越觉得自己贫乏。他很羡慕别家的孩子上洋学堂,成了洋学生。有一天他对父亲说:“我想去城里的洋学堂念书。”

父亲吃了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想了一会儿说:“你想去念书?真是白日做梦,太荒唐。你好好想想,你能进什么学堂,洋学堂的小学吗?你这么个牛高马大的人能和小娃娃坐在一起念书吗?进中学?你连洋学堂的小学都没上,还进得了什么中学?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在发疯。”

润之心想我已经被耽搁的太久了,再不抓紧时间就更晚了。于是他坚定地回答说:“我要进小学。”

父亲听罢哈哈大笑,就像智叟听到愚公要挖山一样。他摇头晃脑地走了,仿佛可以一笑了之。

润之并不灰心,他除了每天干活、读书,就是探亲访友,四处借贷。终于有一天,他凑足了学费。

有了钱润之说话腰杆就硬了,可以说是信心倍增。他估计这下父亲没什么好说的了,应该会同意他进城念书。

这天晚上润之趁着全家人一起吃饭,开门见山地说:“我决定上东山学堂念书去。”

父亲觉得非常意外,这小子怎么又提起这件事情?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觉得非常恼火,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润之。

润之看父亲没反应过来,就确认一下,“三天后我就走。”

“你不是开玩笑吧?”父亲还是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

润之一本正经地说:“我说的是正经事。”

父亲这才反应过来,用嘲笑的口吻说:“你是不是得了奖学金,可以不交学费?要不就是你今天早上中了头彩,发财了?”

润之坚定地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只想告诉你,不要你破费一文钱。”

父亲听到他说这句话,将信将疑,起身离开饭桌,一边踱步,一边吸着长烟杆。过了好几分钟,他转过身来。一家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问润之:“你弄到奖学金了吗?我不付钱你怎能进学堂?我可知道上学的人都得交学费、伙食费和房钱。贵得很。王家小子想去念书,想了好几年,也没念成。唉,学堂的门不是可以说进就进的。只有财主老爷家的人才进的去。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没有指望的。”

润之不以为然,大声说:“你不用操这份心,反正不要你破费。就这么回事。”

父亲并不让步,心情沉重地说:“事情可不象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要是走了,就少了一个人手。谁会来帮我干地里的活计?你说是不用我破费,可是你忘了,我得给顶替你的长工发工钱。小子,你心里有数,我出不起工钱啊!”

这么说润之在家里等于是是个长工啊!润之走了就得雇一个长工顶替他干活,这一层意思确实是象润之这样年纪的孩子难以想象得到的。

润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父亲的话有道理,是实情。要解决这个问题,看来还是得去凑钱。

润之问父亲:“雇一个长工得多少钱?”

父亲盘算着,然后说:“每月至少一块钱,一年就是十二块。”

润之说:“哦,知道了,吃饭吧。”

大家继续吃饭。

一向支持润之的母亲,觉得父亲对润之太苛刻了。润之都这么大了,除了几年私塾连小学都没读过,整天都是干活,都顶一个大人干活了。真是委屈了孩子,让他受苦了。孩子喜欢读书是好事,将来是会有出息的。可是,看着孩子爹的那副样子,当面也不好说什么,就没有吱声。

晚上躺在炕上,润之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父亲说的话,盘算着找谁借钱啊。终于他想到了一个亲戚,名叫王季范,他乐于资助和勉励好学上进的年轻人。第二天上午干完了地里的活,润之就去找到了王先生。

润之对王先生说:“先生,我想去洋学堂念书,学杂费本来都凑齐了的。可是我爹说,我走了得雇长工干活,一年要十二块钱。我想找您借了这笔钱,好去读书。”

王先生说:“你爹呀,也真是。孩子念书是好事,应该支持才对。怎么能想出这种借口,刁难孩子。”

说着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盒硬币,点了十二块交给润之。说:“这钱我借给你了,看你爹还说什么。”

润之高兴地连声说“谢谢!谢谢!”

飞奔着回到了家里,把钱递给了父亲。“你数数,整整十二块。明天一早,我就去东山学堂。”

父亲看着明晃晃的银元,无话可说。母亲看着润之高兴的样子,也替他感到高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润之就起床了。他听见父亲干咳几声,拿着农具下田去了。润之把几件自己随身的衣物打了包,还带了一顶蓝色的蚊帐,两条洗得发灰的白色床单和几件褪了色的长衫。他把这个包袱扎到扁担的一头,另一头系着一个篮子,里面放书和学习用品。其中就包括《三国演义》和《水浒》。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忧虑地凝视着他。他正要出门,母亲突然问:“你不打算跟你爹道别吗?”

润之吓了一跳,“妈,你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也不吱声,吓了我一跳。爹已经下地了,我就不跟他道别了。”

母亲温和地说:“你带的东西太少了,想想还缺什么不?”

润之说:“不用了,够了。”

润之向妈妈挥挥手,示意让她不要送了。然后挑着扁担上路了。

13.在东山上小学

东山小学位于湘潭县城的郊外,这里距离韶山冲很远。毛泽东担着扁担一路走来,觉得道路好像无穷无尽。虽然他兴致勃勃,可是不停地在田野上走路,还是感觉单调乏味。他爬上一座高山,向前望去,依然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润之已经筋疲力尽,可他还是挺起胸膛,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因为那是他的前途所在,光明所在。

过了一条河,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走了五、六里路,润之看见前面旷野里耸立着一栋孤零零的大房子,像是一座祠堂。

这里就是东山小学。一条人工河绕学校而过,仿佛护城壕,有一百来尺宽,上面架着一座宽大的白石桥。沿“护城河”有一堵高约十五尺的坚固的石墙把学校圈了起来,学生们亲切地称它为“长城”。

润之仔细观察这堵墙,整个这所学校对于他来说就像一座城堡。他鼓足了勇气,挺起胸膛,径直往墙里的第一道大门走去。

在门房值班的是一位老者,白眉毛,白胡须,弯腰驼背。他沙哑的嗓音问道:“伢,你找谁啊?”

润之微笑着对他说:“老爷爷,我是来念书的,我找校长。”

老爷爷笑着说:“走吧,伢子,我带你去。”

老爷爷把润之带到校长的办公室门口,用手指着门说:“就这儿,进去吧。”

润之礼貌地轻轻敲了几下门,只听到一声浑浊的应答声,“请进。”

润之推开门,只见屋里香烟缭绕,校长漫长脸,小眼,留着两撇硬直的八字胡,正在吞云吐雾般地吸着长烟杆。看上去烟杆有一米多长,末端镶着一个很重的铜烟锅。看样子能用来打野兽,据说他确实用它打退过野兽的袭击。

校长一边吸烟,一边乜斜着眼睛打量润之,“什么事啊。”

润之放下扁担,用毛巾擦擦汗水,恭恭敬敬地说,“校长先生,我是来念书的。请您允许我在这里读书。”

校长很感意外,心想不会吧,这么大的个子来上小学?

就问润之:“你叫什么名字啊?”

润之恭敬地说:“我叫毛泽东。”

校长心里一亮,这么好听的名字,还从来没听过。十分大气,又响亮。嗯,是个好名字。可眼前这个青年,好像是从乡下来的。就问润之:“毛泽东,你家在哪里。”

润之不假思索地回答:“在韶山,离这里有四、五十里路。”

果然是乡下来的,还是山区。就接着问:“多大了?”

润之响亮地回答:“刚满十五岁,先生。”

校长觉得新奇,“你长得可够大的,看上去至少也有十七、八岁。”

那可不是,在家已经能顶一个大人干活了。

润之唯恐被看大了年龄,赶紧说:“没有,先生,我才十五岁零几个月。”

校长继续打量着他,问:“你在村里念过私塾吗?”

润之爽快地答道:“我跟着王先生念了几年书,能够看懂小说。”

校长一边摆弄烟杆一边问:“你看的是什么小说,毛泽东?”

润之眼睛瞅着篮子里的书说:“我把《三国演义》和《水浒》看了几遍。”

校长赞许地点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问:“你读过小学课本吗?”

润之摇摇头说:“没有,先生,没读过。”

校长皱着眉头问:“你能看懂二年级的课本吗?”

润之心里没谱,既然没读过怎能知道看懂看不懂呢?他只能含糊地说:“差不多吧。”然后根据他的揣摩又补充说:“也有些词不大认得。”

语文在先生这里算是勉强过了关,于是先生又问:“学过算数吗?”

润之摇摇头,答:“没有,先生。”

先生摇摇头,问:“你了解多少历史、地理?”

润之摇头说:“一点没学过。”

先生摇摇头,然后指着桌上的纸笔说:“你写两行正楷吧。”

润之拿起钢笔,慢吞吞写了几个字。先生看得见润之手指的骨节粗大,长期干农活干的了。由于不习惯握钢笔,字写的歪歪扭扭。

先生见状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说:“唔,不行。不能让你上学。我们不设一年级。而且,你上小学,年纪也太大了。”

润之几乎是在恳求先生了,“请你留下我吧,我要读书。”

先生认真地说:“你会跟不上的,你的基础太差了。”

润之并不放弃,“让我试试,留下我吧。”

先生坚决地说:“那不可能。你肯定跟不上,只会是白白糟蹋你的时间。”

润之还是不肯放弃,“可我会很用功地……”

就在这时润之的话被人打断,这是一位姓胡的老师,他刚好来找校长有事,碰巧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被润之迫切求学的精神所感动,忍不住走进房门,对校长说:“先生,我看这样吧,不如先答应他的请求,让他先上五个月的学试试看。到时候如果他不长进、跟不上,再让他走不迟。”

校长摇摇头、叹口气,勉强对润之说:“那就按胡老师说的,你就试读五个月。丑话说头里,到时候你如果跟不上学习别怪我撵你。”

润之高兴地说:“那好校长,我听您的。”

校长也笑着说,“你先别高兴。”

然后对胡老师说,“你帮人帮到底,抽时间给毛泽东单独补补课。”

胡老师爽快的当应,“好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就这样在这位胡老师的帮助下,润之拼命用功学习,长进很快。五个月很快就到了,润之通过了校长的考核,被准许留了下来。

同学们一开始故意疏远他,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后来他们发现润之是个故事大王,特别善于讲三国和水浒,于是就同润之逐渐亲密起来。

可是很快,润之就不满足于在东山小学受到的教育,决定离开这里,去省会长沙接受更加高深的教育。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润之收拾好包袱和篮子,挑着扁担去了长沙。

14.几个月的军营生活

润之来到长沙,进入湘乡驻省中学读书。在这里举目无亲,也没有朋友。他经常独自漫步,有时候一直走到城外,来到湘江岸边。观看扯起风帆的大木船,还有古老破败的城墙、独轮车,还能看到刚刚通车的粤汉铁路,火车呼啸着疾驰而去……

这一天是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了,胜利的消息当天夜里传到了长沙。两天以后校长请来了武昌起义的革命党人来学校讲演。他说:“虽然武昌起义成功了,新军将领黎元洪就任了湖北省都督,可是朝廷已经认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帅冯国璋、段祺瑞两员北洋大将,分兵两路向武汉扑过来,湖北局势十分危急。同学们,为了国家,为了革命,大家要踊跃参军救援湖北起义军!”

演讲结束以后,群情激昂,大家纷纷发表政见,认为湖南应当立即响应,大力声援湖北的革命。

一直沉默的毛泽东这时冷静地说:“是的,武昌起义成功了。可是,离革命的胜利还远得很呢。我想,革命不能光靠嘴巴讲,要靠实际行动。我们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实际行动来帮助湖北起义军呢?”

同学们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一个大个子的同学亟不可待地瞪着大眼睛问:“你快点讲啊,到底有什么好办呢?”

润之大声说:“我已经想好了,当兵去!”

从没走出过校门的同学们听到这话,无异于天方夜谭。“当兵?不会吧?”

润之肯定地说:“对!就是当兵。到湖北去,当革命军!光喊口号,是打不倒宣统皇帝的。要革命就要到战场上去真刀真枪地干!”

有四个同学举起了手,他们大声喊道:“毛泽东,我们和你一起去当兵!”

为了成行润之开始筹措经费,好不容易借到了六元钱。这笔钱够买一张三等舱的船票和几天的饭钱。听说汉口天天下雨,需要雨鞋,可是没钱买了。想来想去润之想起有一位同乡在长沙新军里当兵,可以向他借一下。

第二天,也就是武昌起义后的第12天。润之去新军第25混成协,从小吴门出城,连走带跑向协操坪走去。当他来到兵营门口时,看见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禁止通行”。

润之往前走了几步,冲着卫兵笑着说:“我找个老乡。”

哨兵俯下身子,招呼润之靠近一些,然后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你不能进去了,赶快回去吧!我们马上就要起事。你看,已经补发了子弹。”

哨兵让润之看了补发的子弹,金黄色的弹壳亮闪闪的,有好几十发呢。

革命党人焦达峰、陈作新已经策动长沙新军反清起义。

润之只好掉头回去,可是没走几步听见兵营里响起了集合的哨子声。“嘟—嘟—嘟—”,非常急促。润之赶紧躲在一棵柳树后面,隔着竹篱笆,向里面的操玶望去。看见士兵们个个全副武装,正在跑步集合。看来是要打仗的样子。

润之赶快往回跑。到了经武门,城门紧闭着。沿着护城河跑到云阳门,城门也关着。一路望去,城墙上刀光剑影,杀气冲天。一场恶仗就要爆发。

润之不敢再沿着护城河跑,恐有危险,反正也进不了城,索性向着城外的留芳岭跑去。

留芳岭这里地势高,可以居高望远。润之选择了一个角度,可以看见云阳门和湘春门。

这时听到“砰砰砰”三声枪响,“冲啊!杀啊!”喊声震天,身穿草黄色军装的新军士兵,已经拉开几条散兵线,向云阳门猛冲过去。

润之紧张地靠在一棵大柳树上,密切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本以为马上就要开火了,可是奇了怪了,攻城的新军和城楼上面的巡防营双方都没有开枪。

这时城楼上有人大喊:“弟兄们,我们是一家人,不要开枪!”

城门打开了,新军一拥而进,一枪未发攻克了长沙。

守城的巡防营里有孙中山和黄兴安插的革命党人,在武昌起义的同时策划好了这次里应外合的行动。湖南新军的起义,就这样获得了胜利。

没看到打仗,润之心里觉得十分有趣。他走下留芳岭,随着起义军的后续部队向城里走去。

当天深夜湖南军政府成立,立即通电全国宣布湖南光复。军政府招募新兵,准备救援武汉。

已经有三位同学放弃了当兵的打算。只有润之和那位高个子同学仍然坚持参军。润之对他说:“湖南新军正在招兵,我打算参加这支队伍。”

高个子爽快地说:“好,我也在长沙当兵算了。”

于是两人即刻报了名。润之随即被分配在五十标第一营。每个营分为前后左右四个队。队相当于后来的连。润之在左队当兵。

军营里的操练采用的是日本和德国的步兵操典,每天三操两讲,生活过得很呆板。但是,这使润之受到了正规的军事训练,为他以后从事武装斗争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在这里一切以长官意志为转移,稍有辩解就会遭到打骂。润之对此深恶痛绝,后来在红军中他坚决杜绝这类旧军队的作风,强调官兵平等。

为了援助湖北革命党人,推翻清朝统治,实现五族共和的理想,润之勤学苦练,仅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掌握了军事常识和基本的训练科目。他盼望着队伍快点开到武汉去。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军队依然没有开拔。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湖南省参议院的院长谭延闿搞的政治阴谋,他派人暗杀了湖南军政府都督焦达峰和副都督陈作新,把大批革命党人排挤出去,自己当了都督。他表面拥护革命,内心怕得要死。因此他迟迟不肯救援武汉,坐山观虎斗。

润之在军队里坚持读书看报,他从报上了解到武汉的战局已经缓和。南京成立了以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二月中旬袁世凯把溥仪赶下台,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两千多年的君主政体。袁世凯当上了大总统,辛亥革命就此而告终。

润之对战友说:“现在革命已经过去,今后的革命究竟要怎样‘革’呢?这里面还有很深的道理,我还没有搞清楚,我要去学习,要去探索。”

1912年的春天,润之脱下军装,告别了军营,结束了几个月的军营生活,继续他的求学生涯。

15.在长沙求学

19岁的毛泽东退出新军后决心继续求学。报了六个学校,都不中意,放弃了。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湖南全省高等中学校。入学后毛泽东认为课程太多太繁,校规太严太古板。于是,只读了一个学期,就退学自修。在校期间国文老师把自己珍藏的《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借给毛泽东阅读。润之如获至宝,津津有味地通读了这部116卷的丛书,收获极大。明白了自学有时比上学更有益的道理,于是来到湖南省图书馆自学。

退学后,润之借住在长沙南阳街新安巷,每天步行到位于定王台的省图去看书。在这里润之博览群书,重点是启蒙学者的代表作,包括达尔文的《物种起源》、斯宾塞的《群学肄言》、孟德斯鸠的《法意》、卢梭的《民约论》、严复翻译的《天演论》等等。这些书在中学的课程里是没有的,润之实际上是在读大学的书。这些书使他大开眼界,提高了认识能力和分析能力,思想境界有了极大的提升。

润之第一次在这里看到了世界地图,找到了中国在世界上的位置。

1913年父亲得知润之在图书馆自学的事情,不以为然。来信说:“你如果再不谋职,又不进学校学习,家里就会断绝你的一切费用的供给。”再加上湘乡会馆被新军占领,没地方住了。于是,润之不得不结束在省图半年的自学生活。毛泽东后来对斯诺说:“我认为这样度过的半年时间,对我是极有价值的。”

离开省图以后毛泽东考入湖南省第四师范学校,陈润霖是他的第一任教师。王季范恰好在这个学校当学监。由于此时毛泽东经济十分困难,王季范经常借钱给他,不断接济他。不久,第四师范与第一师范合校,王季范和润之等二百多名学生一起迁了过来。

第一师范的学生是有统一的制服的,而第四师范来的学生穿得五花八门。萧瑜在这里上学,这天他看见了毛泽东。在他的眼里润之长得高大,粗手大脚,粗布衣裤,鞋子破旧。他们两家相隔五、六十里路,是相邻的两个县。萧瑜来自湘乡,润之来自湘潭。

尽管他们已经认出了对方,但是没有交谈,只是在走廊上或操场上相遇的时候,相视一笑或寒暄一两句。因为萧瑜是高年级学生,不屑于同新来的低年级学生拉老乡关系。

后来因为毛泽东的作文也和萧瑜一样不断在展览室的玻璃陈列橱展出,才使萧瑜改变了想法。他兴趣盎然地阅读毛泽东的作文,逐渐熟悉了他的思想。萧瑜印象最深的是毛泽东的字迹,笔划浓重,总是把字写到格子外。有一次润之自嘲地笑着对萧瑜说:“你一个小格子里能写两个字,而我写两个字得占三个格子。”萧瑜觉得他说的真是一点都不假。这也许就是毛体书法最早的发端吧。

每天清晨萧瑜都能听到毛泽东在大声朗读古文,看起来很用功。萧瑜同时也知道在所有课目中,润之只有作文是拿手的。英文很差,算数也不好,不大喜欢自然科学的课,尤其不爱上图画课,在图画课上他指画圆圈。在这些科目上,他总在班上的后面。但那时候,人们认为作文是最重要的功课,只要文章好,就是好学生。所以毛泽东算是好学生。润之真正感兴趣的是社会科学,喜欢的是哲学、历史、地理等学科,并且废寝忘食地研读。中午大家午休的时间,毛泽东则来到学校的阅览室,翻看当天的报刊。当一天的课上完以后,毛泽东就草草地吃完晚饭,一直苦读到深夜。

看来有些杰出人才是偏科的。现在这种不允许学生偏科的教育,看来是很难培养出杰出人才的。不说别的单说英语吧,要想学好得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要求人人都学好英语是不明智的,也是不划算的。请问有多少人在一生中能用到高深的英语?恐怕少之又少吧。看来“钱学森问题”有了破解的答案。

有一天早晨,萧瑜和润之都没有课,所以走得慢腾腾的,在走廊相遇了。润之笑着站在萧瑜面前说:“密斯脱萧。”那时候,学校里人人都用英语称呼彼此。

“密斯脱毛。”萧瑜也这样称呼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交谈。

润之问:“你在第几教室?”

萧瑜回答:“第一教室。”萧瑜知道润之明知故问,这是交谈的借口罢了。

润之恳切地说:“今天下午下课后,我想到你们教室看看你的作文,行吗?”

萧瑜爽快地答道:“当然,欢迎你来。”当时好朋友之间通常是要交换作文互相观摩的,要求看别人的作文表明对这个作者的赞赏和敬佩。润之的要求其实是对萧瑜发出的友好的信号,萧瑜当即接受了他的情意。

四点钟下课,不到五点润之就来到了萧瑜的教室。教室里萧瑜独自一人在等着润之的到来,同学们都出去散步了。

在这次交谈中他们没有谈及家乡,谈的是关于学校的课程和师资。同志们一致认为教军训和舞蹈的两位体育教师道德水准太差,虽然衣冠楚楚,却没有老师的气质,常常玩牌到深夜,早上旷课。

俩人都很满意这次畅谈。临走时润之说:“明天我再来请教你。”

润之拿了萧瑜两篇作文说是要看看,然后很有礼貌地朝着萧瑜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16.对诗湘江

第二天下午上完课以后,润之又来找萧瑜,对他说:“我很喜欢你的文章,想再留着拜读几天。饭后咱们一块儿去散步,好吗?”

当时学生们喜欢饭后散步。萧瑜答应道:“好啊,到时候我在公共教室等你。”

湖南省第一师范的校舍是当时长沙唯一的一栋现代建筑,被人们称为“洋楼”。大楼四周有院墙,大门外是一条马路,延伸出好几条小岔道。学校后面有一座小山,叫做“妙高峰”。长沙城位于右侧。左侧是一道五百多级的台阶,直通铁路,再往前走不多远就到了湘江边。

湘江是湖南最长的河流,江面上可以看到往来穿梭的船只。江中心有一座狭长的小岛,上面种满了橘树,人称“橘子洲”。橘子成熟的季节,远远望去,红彤彤一片,仿佛红色的云霞落入水面。再向前三里以外,就是高高的岳麓山。

沿江十余里有一处叫做“猴子石”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一块酷似猴子的灰色大石头而得名。人们可以凭借“猴子”的大小,来目测距离的远近。

湘江沿岸风光秀丽,润之和萧瑜诗兴大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作起了诗。

萧瑜:晚霭峰间起,归人江上行;云流千里远,

润之:人对一帆轻;落日荒林暗,

萧瑜:寒钟古寺生。深林归倦鸟,

润之:高阁依佳人。

润之所说的心目中的佳人是谁。萧瑜不知道,始终也不敢问。不过有一点可以看出来苗头,那就是如果不是我中华当时正处于灾难深重的国运,润之日后会成为继李杜之后的专职的诗人、大文豪那是很可能的事情。尽管如此毛泽东还是在戎马倥偬中写下了大量才华横溢、脍炙人口的名篇佳句诗词宏文。

两人沿江继续走。润之说:“我很喜欢你的大作。”

萧瑜说:“我的国文教师,他是来自宁乡的一个有名的文人,就是王钦安先生,他常夸我的文章有宋朝文豪欧阳修之风。”

润之诚恳地说:“我与王先生所见略同。看来王先生真正读懂了你的文章。”

从此以后润之与萧瑜养成了黄昏散步的习惯,在他们同窗的三年半时间里,几乎天天如此。可他们并不经常吟诗,最大的乐趣在于讨论问题,聆听彼此的见解。

有一次萧瑜把写着二十多篇作文的两个大练习本借给了润之。第一篇就引起了两人的争论。这篇作文的题目叫做《评范仲淹的<严先生祠堂记>》。这篇祠堂记是范仲淹为严光题写的碑文,是古典名篇。润之不同意萧瑜文中的一些见解,整个黄昏两人都在争论。

严光与刘秀交情甚笃。刘秀登基成为汉光武帝,邀请严光临朝一同执政。于是,严光来到京城,与皇帝朋友长谈而困,同榻而卧,夜里还用皇上的龙体垫脚。第二天醒来皇上才把严光的脚放下。

用完了早膳,皇上对严光说:“请你出任我的宰相如何?”

严光迟疑不决,好像不太愿意。

皇上说:“要不这样吧,让你跟我平起平坐如何?”

严光说:“这可使不得。你也知道,我不是当官的料。”

严光打心眼里瞧不起做官当宰相,曾经放言一生布衣,绝不做官。如果是为朋友帮忙辅佐刘秀做了宰相,谁也不会相信这是真心话,只会认为他还是想当官。因此,坚辞不就。

皇上再三恳请也没有用,严光离开洛阳垂钓富春江,过着宁静淡泊的生活,四十岁谢世。后人在富春江建有严子陵钓鱼台以示纪念。宋朝为他建立祠堂,宰相范仲淹题写碑文。此碑文素负盛名,后世收录在各种文学课本里作为“精选文章”。国文教师经常要求学生写读后感。

范仲淹写的碑文仅有219个字,表达了他对光武帝和严光的仰慕之情。认为两人皆显示出高风亮节,光武帝贤君爱才,严光不爱权利和俗名。

萧瑜不以为然,作文中有不同的观点。萧瑜解释说:“光武帝只不过是想请朋友帮忙,未必就是求贤若渴。严光也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纯洁高尚,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不会接受委任,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来拜访皇帝并与之同床共寝?这不也表明了他爱慕虚荣吗?”

润之发表自己的看法:“刘秀登基后,严光应该当宰相,就像比他早二百年的前人张良辅佐汉高祖一样。”

萧瑜反驳道:“你显然没有理解严光的思想。”

此时的润之受到启蒙思想的影响,怀抱着改造社会的理想,况且私塾六年读的孔孟书,“治国平天下”的箴言也是刻骨铭心。

两人争论了很久,谁也没能说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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