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萧瑜去修业学校当教师

1915年萧瑜从第一师范毕业以后，应邀到修业学校去教书。润之很好奇，有一天他去找到了萧瑜问道：“你教多少学生？”

萧瑜告诉他：“我任班主任的那个班，共有58个学生。”

润之显得很惊奇：“58个学生，你又要照顾他们，还要教他们，你是怎样做到的呢？”

萧瑜耐心地向他解释道：“所有的班主任都得同时教课。现在我教好几门主课呢，包括国文、德育和历史。”

润之很有兴趣地问道：“你每周有多少课时啊？”

萧瑜说：“每周我教二十个课时。当然除此之外，我还要批改作文。我的学生每周写两篇作文，然后我还要备课。”

润之默默地盘算道：“那就是说，除了教课，你每星期还得改一百一十六篇作文？”

萧瑜点点头，说：“是的，改完以后，我还得单独找每个学生讲评。”

润之不理解，问道：“为什么学生必须每周写两篇作文呢？”

萧瑜耐心地回答：“因为那是很好的锻炼。”

润之摇着头，笑着说：“你太辛苦了！”

萧瑜认真地说：“身为一名教师，尽管我要做许多事情，我却发现了其中的乐趣。教书富于刺激性和挑战性。同时，学生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这是很重要的。在学校，我们就像在一个大家庭一样，观察每个学生取得的进步是十分有趣的。”

润之执着地说：“我认为教育制度应该改革，教师太辛苦了！”

萧瑜耐心地解释说：“教师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经费有限，不能聘请更多的教员。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一人教几门课的原因。好在我很乐意我的工作。”

这一天润之一直聊到很晚才回去。他走后不久的午夜时分，修业学校的学生宿舍失火了。火势蔓延得很快，教室宿舍也着了火。造成很大的损失。萧瑜的房间也着了火。

刚刚入睡的萧瑜被浓烟呛醒了。火是沿着芦席天花板烧过来的，红红的火舌烤的萧瑜脸上发烫。当他意识到发生了火灾的时候，他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书籍往外边搬运。一趟又一趟，他终于把书籍全部抢救了出来。可是他的箱子和被褥被大火吞没了。

第二天润之在报纸上看到了有关这次火灾的报道，下午他就急匆匆地跑去找萧瑜察看灾情，表示慰问。他一见到萧瑜就急切地问：“怎么样？你的损失是不是很重啊？”

萧瑜向他诉说了损失情况。

润之说：“不过我认为学校会赔偿教师的财产损失。”

萧瑜平静地说：“不，学校不会赔偿教师的任何损失。恰恰相反，今天早晨校长召集全体教员，号召我们从自己的薪水中捐献一些资金，帮助学生度过难关。你知道，有些学生是很贫困的。”

润之激动地涨红了脸，他说：“这也太过分了，你们应该提出抗议！”

萧瑜说：“这真没有什么，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这学期刚开始，我还要在这儿继续教五个月呢！学期末我会做出决定到底是否继续在这里继续教下去。”

火灾过后不久润之来看萧瑜，问道：“你认为当教师有意思吗？”

萧瑜回答道： “有，的确有的。我发现很有趣。一旦你习惯了，就永远不会感到厌烦。”

萧瑜给润之讲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萧瑜的班上有几个学生年龄比他大，因此对他不服气。他们公开地表示出对萧瑜的不满。他们显然不愿意让一个比他们还小的人当他们的老师。上课之前，在萧瑜还没有到来之前，他们经常会在黑板上写一些内容不敬的字刺激萧瑜。诸如：小家伙，小东西，小崽子之类。萧瑜总是装作没看见。用黑板擦子擦去了事。

润之这时插话道：“你做得好。最好装作没看见，不理睬这些事。”

萧瑜从来不曾因为这类事情惩罚过他们。

这些年龄大的学生有时会从古代文学作品中找出极艰深的段落让萧瑜解释，可是并没有难倒萧瑜。

有一天，他们认为找到了一个刁难萧瑜的机会。

因为一个学生死了，要开追悼会。需要写一副挽联。他们想让萧瑜出丑。事先不告诉萧瑜，快到时间了才告诉萧瑜，让他写。此时是上午11点，说是中午两点要，指明要萧瑜本人的书法。

萧瑜明知是陷阱，也不好拒绝。只得争分夺秒。

这天萧瑜下午一点中还有课。除去吃饭，其实只剩一个半小时。此时萧瑜脑子一片空白，前半个小时没写出一个字。

通常萧瑜蹲厕所时往往出现灵感，他的很多东西都是在厕所里想出来的。没办法，他只好往厕所跑去。果然，来了灵感，想好了对联。赶紧跑回办公室。此时那四个年龄大的学生，已经把墨都研好了，和一帮人等着看笑话呢。

萧瑜二话不说，让他们把布铺好，提笔写出了挽联。

下午大家都来参加追悼会。只见礼堂里悬挂着二百多幅挽联。学校首席国文教师王大胡子逐个点评。

只听他大声朗诵一副挽联：“哭我友亦痛我邦冬花悬涕开霜花，长其才而短其命苍天不仁握死生。”

他的吟诵抑扬顿挫，象唱歌一样。他禁不住赞叹道：“好！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问身边的一位学生：“这是谁的？”

那学生回答道：“是萧先生写的。”

王先生环顾四周，看见萧瑜站在那里，就朝他走了过来。

王先生激动地对萧瑜说：“毫无疑问，你这副挽联是所有挽联中最出色的，真值得称赞。”

追悼会之后，校长讲话时赞扬了萧瑜写的挽联。

从这以后那几个年龄大的学生对于萧瑜是彻底折服了。

润之听了这个故事以后说：“我能够理解，让学生彻底相信老师是困难的。但对于一位教员来说，在学生中建立信心是非常重要的。”

光阴似箭，转眼已经是学期末了。这天润之的表叔王季范恰巧碰见萧瑜，顺便问他：“你在修业学校干的愉快吗？”

萧瑜直率地说：“我对工作虽然感到愉快，但很是疲劳，还没有决定下学期是否在那里继续教下去。”

王先生赶紧对他说：“楚怡学校需要一位好的国文教师，希望你能接受邀请，到那里去任教。”

萧瑜迟疑道：“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王先生说：“当然可以。但是机不可失，你要想好啊！”

萧瑜考虑了好一阵子。鉴于楚怡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他终于接受了王先生的邀请。

27.萧瑜以体验乞丐生活为乐

1916年2月萧瑜开始在楚怡中学任教。第二年暑假将至的时候，萧瑜觉得生活应该有一定的变化，以打破现有生活的枯燥和单调。于是他决定当一段时间的叫花子，以叫化生活度过三个月的暑假。

叫化生活之所以对于萧瑜很有吸引力，是因为他曾经体验过那种浪荡的生活。而且他觉得从小形成的生理和心理的障碍，借此可以克服。

此时润之还在第一师范读书，常来找萧瑜聊天。

这天润之急切地问萧瑜：“暑假又要到了，你的课什么时候结束呀？”

萧瑜不紧不慢地回答说：“我们现在正进行考试。再过一个星期就放假了。”

润之摇着头说：“我们离放假还有两个礼拜。”

萧瑜眼睛看着他问：“你是否打算像去年一样，暑假期间仍然呆在学校呢？”

润之听出萧瑜好像话里有话，就问他：“暑假怎么过，我还没有主意呢。你有什么打算呢？”

萧瑜兴奋地对他说：“我有一个新计划，我决定做一段时间的乞丐。”

润之百思不得一解，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做乞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做乞丐呢。”

萧瑜耐心地为他解释：“是的我要做个叫化子。身上一个钱也不带，去作长途旅行。吃住问题，我打算用乞讨的方式解决。我希望过一个很有趣的假期，去很多有趣的地方。”

润之一头雾水，继续问道：“我还是不明白，假如你找不到任何可以行乞的人，或者人们根本不理你，你又怎么活下去呢？你当然不愿挨饿吧？”

萧瑜饶有兴趣地说：“那正是有趣的一点，我要探测一下人们对我的态度。你认为叫化真会饿死吗？”

润之思索了一下，回道：“不，当然不会。乞丐倒像是很少挨饿的。”

萧瑜激动地拉着润之的手说：“不仅如此，他们还是生活最幸福、最自由的人呢！‘叫化做三年，给官都不干’。你还记得这句话吗？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呀？”

润之笑着回答：“为什么？那是因为做官的人身有重任，而叫化则一身轻松。”

萧瑜接着说：“是的，不仅如此，做官要受种种约束，而叫化则完全自由，我过过那种自由自在的叫化生活，你知道那种生活的滋味如何吗？”

润之不假思索地说：“不知道，然而我也能像你一样想象得出来。”

萧瑜摇着头说：“但是，我可不是在想象呀。我的确过过乞丐的生活。”

润之惊讶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真行过乞？”

萧瑜笑着说：“当然是的。你不知道吧。我还从未告诉过你我生活中的那段插曲呢。”

润之急切地说：“请告诉我，那一定是十分有趣的。”

萧瑜眼睛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他慢慢地向润之叙述：“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在两种不同的情形下我做过乞丐。在那之前，我曾想过叫化的自由与幸福，便决定在生活中做一次实际尝试。我第一次的叫化生活只有一天，而第二次有三天之久。”

那一天一大早萧瑜就出发了，一直走到乡下，感觉到饥饿难耐。没带钱，也没带干粮。看到一个小村庄，萧瑜想可以开始讨饭了吧?可这是他第一次当乞丐，有些不好意思。再往前走走吧。

萧瑜离开这个小村庄一直往前走。走了一会儿，烈日当空，满脸大汗，饥肠辘辘，萧瑜终于要撑不住了，头开始发晕，眼睛发黑。他只好慢慢地坐下来。

他坐在路边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手搭凉棚，四处张望。看到前面不远处有几户人家，应该是一个小村子吧。他决定开始乞讨，于是他慢慢站起来，朝那个小村庄走过去。

他在一户人家的门上敲了几下，大声喊：“给点吃的吧，行行好！”

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给了他一点食物，然后把门关上了。萧瑜把它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不够啊，没吃饱呀。他只好再接着敲第二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老爷爷，拿出来一点东西让萧瑜吃。门关上了，萧瑜仔细看那食物，看不出究竟。这时什么东西呀，脏里吧唧的。不敢往嘴里放，只好扔掉了。

他接着敲第三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慈祥的大妈。

“进来吧孩子，”大妈拉着萧瑜的手，走进堂屋。“你先坐这儿等一会。”

大妈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笑着对萧瑜说：“孩子饿坏了吧。正好还有些饭菜，你放开吃吧。米饭不够我再给你盛。”说着递给萧瑜一碗米饭。

萧瑜接过饭碗和筷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大妈看着他吃，不住地笑“慢点，别噎着。”。

大妈这时递给他一碗汤，“喝点汤吧，孩子。”

萧瑜喝完汤，顿时觉得饱了。打着饱嗝说：“谢谢啊，大妈。您真是活菩萨呀！”

大妈笑着说：“不用谢孩子，吃饱了歇会儿再上路吧。”

聊了一会儿家常，萧瑜告别大妈，走上返程的路。

太阳落山的时候，萧瑜又累又饿。又找到一户人家，讨来一些米饭吃。等萧瑜赶回家时已经明月当空了。

润之好奇地问：“但是人家看见你时，会把你当作乞丐吗？”

萧瑜饶有兴趣地说：“观察人们的反应是很有趣的。一些人很冷淡，根本不理我。另外有些人问我是否识字。显然他们怀疑我是‘送字先生’。”

“什么是‘送字先生’？”润之问。

萧瑜解释道：“就是那种用廉价字画去换衣食的人。我只简单地说我没钱，很饿，但没东西吃。一些人很是同情，我吃饭时还跟我聊天。一家主人给了我满满一碗米饭，还有蔬菜和一个煎鸡蛋。这位一家之长是个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在城里学习。她好几次问我为何穷困到行乞的地步。我和她进行了一次非常有趣的谈话，对社会的心理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润之兴趣盎然地说：“太有趣了。可惜你只干了一天。”

萧瑜回答说：“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后来又出走三天的缘故。我这次更困难了，因为我得找个地方睡觉。”

润之好奇地问：“但是你怎么能够求得过夜的地方呢？”

萧瑜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呢？让我告诉你吧。那是夏天，夜里并不冷，而且还有月亮。那是奇妙的经历，在杳无人烟乡间我缓缓走着，感到世界上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种虚空的世界中，没有阻碍，没有烦恼，完全自由自在，日常生活中的喧闹和忙乱都抛在脑后了，只有蓝色的天空、星河和明月与我为伴。以前我从未体验过这种宁静与孤独，我决定通宵达旦地漫游下去。当黎明来临时，我倒在河岸旁的一块草地上，沉睡到中午。然后我起来又去乞讨第二个夜晚特别阴暗，没有月亮。不一会儿我走到一座高山之前，当我沿着山脚行走时，我看见一块巨石耸立着，巨石漆黑一团比当时的天空还要黑。那漆黑的影子和怪异的形状使我害怕起来，当时我可不像头天夜里那样愉快了。“”

润之急切地问道：“你是害怕山中的老虎和其它野兽吧？”

萧瑜说：“是啊。”

萧瑜当时马上联想到他以前听过的有关山中猛虎的故事，而且感觉真有一群老虎正围着他，虎视眈眈。正当萧瑜站在那里犹豫不决、不知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的时候，看见远处一个亮点，于是就朝那里走过去。原来那亮点是从一家农舍的窗户射出来的灯光。萧瑜看出周围是有人住的，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朝农舍走去。到了门口他轻轻叩门，眼睛透过门缝向里面张望。不一会儿，走过来一位姑娘，手拿一盏油灯，看上去有十六七岁光景。

姑娘从门缝里看见萧瑜，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萧瑜说：“我是乞丐，迷了路。想找个地方过夜。”

姑娘注视萧瑜片刻，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

萧瑜想她可能是不敢给一个陌生人开门，回去叫他父亲去了。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位老人，手里拿着油灯。

老人隔着门缝问道：“你是谁呀？”

萧瑜答道：“我是萧瑜。一个乞丐。”

老人又问：“从哪来呀？”

“长沙。”萧瑜回道。

老人从门缝向外张望，然后问：“你是一个人吗？”

萧瑜说：“是的。”

“你没有同伴吗？”老人还是不相信。

“真的没有。就我一个人。”萧瑜肯定地回答。

看来萧瑜的回答令人满意，“吱扭”一声门打开了。

老人和蔼地说：“进来吧，孩子。”

萧瑜跟着老人缓步走入一间大屋。

老人举起灯，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萧瑜。同时，萧瑜也看清楚了老人。他显然是一个农民，约摸五十岁。头发几乎完全脱落，只有几根稀疏的胡子。

经过对萧瑜的全面审视，老人温和地笑了，于是萧瑜知道自己通过了考核，老人已经判定自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萧瑜转过身，看见那位姑娘正站在一旁。她梳着一条乌黑铮亮的辫子，身穿一套蓝色粗布裤褂。姑娘的皮肤被太阳晒的黢黑，显然是经常下地劳作的。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牙齿雪白整齐。正好这时姑娘也在观察萧瑜，两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对视了一会儿。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时她转身问她的父亲：“爹，你问没问他是否需要吃点东西？”

萧瑜赶紧说：“我还没吃饭，可是并不饿。”

姑娘没说什么，赶紧转身走开了。老人继续和萧瑜聊天。不一会儿，姑娘又回来了。微笑着递给萧瑜一杯茶，萧瑜接过茶，欣赏着她笑容绽放时脸上那一对美丽的小酒窝。

“饭马上就好。”姑娘亲切地说。

老人问萧瑜：“你家里没有亲人了吗，你怎么成了乞丐。”

萧瑜诚实地说：“其实我是个学生，家里条件还好。我只是暑假出来旅游，身上没有带钱。走到哪里就在那里乞讨。”

老人“哈哈”笑了起来，他说：“你这个办法好，省得花路费了。”

萧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人安慰他说：“别不好意思啊，我家里没啥人。我老伴儿去年刚刚去世，只有一个女儿了。为了谋生，我们父女二人都下地干活。”

正在这时姑娘为萧瑜端上一碗米饭还有菜，老人笑着对她说：“妞啊，这年轻人不是乞丐，他是个学生。”

姑娘笑着对萧瑜说：“萧先生，请吃吧。”

萧瑜边吃边聊。吃完饭，大家都去睡了。萧瑜是累了，那父女俩是习惯早睡的。当然，干田里的活也是很累的。

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就都起来了。吃过早饭，萧瑜说：“我该上路了，你们还要下地干活呢。”

老人说：“自家的活，不碍事。你吃了午饭再走。”

萧瑜说：“那可不行。那多不好意思啊。”

姑娘说：“别不好意思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要去你们家做客呢。”

萧瑜笑着说：“那可是求之不得呢。”

他们说笑着，到了中午。姑娘做了好饭，热情款待萧瑜。把个萧瑜吃得撑得不得了。他打着饱嗝，起身告辞：“谢谢了，谢谢你们的热情款待。赶明到我们家来做客啊！”

萧瑜对润之说：“当时我们挥手告别，然后我打道回府。直到现在我们还保持着友谊。”

听到这里润之嚷道：“啊，现在我可知道你为什么对乞丐生活如此感兴趣了！你还想去看看那位农夫和他的女儿。”

萧瑜说：“去年冬天我回家时，的确顺路看了他们。我给他们带了一些礼物。那位姑娘已经出嫁了，并且有了一个两岁的孩子。她父亲跟他们住在一起。这次我想另开新道。我想多见见新事物，多有些经历。最有趣的是克服困难。没有比身无分文却生活在陌生人的世界中更为困难的事情了。我想看看自己能克服哪种困难。”

润之激动地说：“听起来很有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萧瑜高兴地说：“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说实话，叫化生活只能是单枪匹马，最多不过两个人。但是我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相处。”

润之高兴地说：“很好！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萧瑜认真地说：“我的暑假下星期开始，但是我要等一个礼拜，等到你放假，那时我们再决定确切的日期和全部细节。”

28.青年毛泽东和萧瑜开始体验乞丐生活

出发的日期到了，起点是萧瑜所在的楚怡学校。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的早晨，润之一大早就来了。他穿着一套破旧的白色的裤褂，这是长沙第一师范的校服。润之还像平时那样留着大兵式的光头。他随身携带一把雨伞和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套换洗的衣服，还有毛巾、笔记本、毛笔和墨盒。

萧瑜穿短装和布鞋，前一天也学着润之的样子把头发剃光了。带的东西比润之多了一本诗韵集和一些信纸，准备随时写诗。

萧瑜对润之说：“请等片刻，我要去看看校长，向他告别。”

萧瑜向校长室走去。听差看见萧瑜穿着那套旧裤褂，惊奇地睁大眼睛，迟疑地问道：“萧先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你跟谁——你跟谁打架了吗？”

萧瑜摇摇头，不以为意地说：“我跟谁打架呀？我只不过跟校长说几句话而已。”

校长看到萧瑜也感惊奇，诧异地发问：“萧先生，你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身装束？”

萧瑜平静地回答：“没发生什么事，我不过要去做一次旅行罢了。”

校长追问道：“你穿这样的衣服能到哪里去呢？

萧瑜解释道：“我想熟悉一下本省的情况，因此我决定徒步旅行。这身衣服对于行走是很舒服的。”

校长担心他的安全，反复叮嘱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呀。”

萧瑜笑着说：“谢谢你，我还有一个同伴毛泽东同行呢。”

校长笑了：“哈哈！就是那个常来找你的年轻人吧？我在第四师范教书时，他还是我的学生呢！一个奇怪的小伙子！一个非常奇怪的小伙子。你跟他一起去？两个奇怪的小伙子。但即使是两人，路上也一定要当心。”

萧瑜告别了校长，往宿舍走。走到大厅时，碰见了一个他最好的学生。他一看到自己最尊敬的老师这副打扮时，惊得目瞪口呆。当两人走近时，他向老师鞠躬敬礼。

所有的学生都在一周前离开了学校去度暑假，萧瑜见到这位学生感到意外。就问道：“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学生沉默不语，脸色通红，低头不敢看萧瑜。萧瑜明白是因为自己穿着丑陋，像个苦力，显得很没有尊严，学生也不敢问原因，也不敢抬头看。萧瑜再说话时，他的头低的更低了，然后深深一躬，转身走掉了。萧瑜自知原因在自己，也就不深究了。

回到宿舍，萧瑜问润之：“你看我们走哪条路。”

润之说：“你在前走，我跟着你就是。”

萧瑜说：“我想向左走过江。”

润之说：“很好。我们就向左走。但是你为什么要过江呢？”

萧瑜若有所思地回答道：“假如我们向右走的话，那就完全是空旷的平地，毫无障碍，可也没什么趣味了。而如果我们向左走，我们得找路过江，这就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润之哈哈大笑，说：“的确如此！我们必须避易而就难。好，我们走吧，向左走。”

他俩拿起包袱，锁上房门，兴致勃勃地上路了。他们把包裹挂在伞杆上，扛在右肩上，包裹紧靠脊背。萧瑜走在前头，润之跟在后面。

当他们走过校门时，门房吃惊地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地，想问什么，也没出口。

萧瑜主动对他说：“老虞，我出去旅行，如果有我的信件，不要转寄出去，我在一个月内便会返回学校的。”

门房还没有从惊奇之中回过神来，依然张着嘴瞪着眼。

萧瑜问他：“老虞，你听明白我说的话没有？”

门房结结巴巴地回答：“是的，萧先生，是的，是的……”

在门房里坐着的几个校工，也都吃惊地看着他俩。他俩只管走出校门。门房那些人看着他俩慢慢地消失在大路上。